前文提到了银杏树,就顺便提一下同样广种银杏的地坛与月坛公园吧。
说到地坛公园,除了是古都五坛中第二大坛的名胜,更出名的大概要数春节期间的庙会了。想当年第一届地坛春节文化庙会时真可谓盛况空前。那时候没有手机,更没有微信朋友圈,看春晚,逛庙会几乎是每个春节的保留节目。地坛的庙会算是京城中的头一份,因此从小到大也去过很多次。我对祭祀表演兴趣不大,倒是许多民间传统技艺更加精彩好看。印象最深的是耍中幡,那么高的中幡在几个大汉手中舞动生风,精彩之中透着惊险。还有抖空竹,不但姿态优美,声音也很是悦耳。记得我还买过一个空竹,因为逞能还买的单边轮,结果根本就抖不起来。姐夫倒是技艺超群,可惜我跟着学了半天也没出徒。
庙会上除了表演还有很多特色小吃。说来惭愧,虽然从小生活在北京,但是对于北京的传统小吃却始终难以接受。炒肝儿,爆肚儿,豆汁儿在我看来都是难以下咽,唯一喜欢的是茶汤儿。当然那些点心和甜品还是不错的,豌豆黄,驴打滚,还有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梁实秋的“雅舍谈吃”中提到了很多老北京的小吃,其中写道爆肚儿的做法分为清爽的只加芫荽葱花的盐爆,大量勾芡黏黏糊糊的油爆和清汤汆煮完全本味儿的汤爆三种,每种都各有妙处。他留学海外时最想吃的家乡菜以爆肚儿为第一。后来回到北平直接步行到煤市街致美斋独自小酌,“一口气叫了三个爆肚儿,盐爆油爆汤爆,吃得牙根清酸。平生快意之餐,隔五十余年犹不能忘。”
某年回京时特意去老字号的护国寺小吃店品尝了一下,没想到实在是失望至极。看这样子应该算是盐爆吧,至于味道只能用索然无味来形容。而且这么一小盘居然要价¥45。这顿饭大概隔50年后也同样难以忘怀吧
另一个不能不提的特色小吃是豆汁儿。梁实秋在文中写到,“不能喝豆汁儿的人算不得是真正的北平人。就是在北平,喝豆汁儿也是以北平城里的人为限,城外乡间没有人喝豆汁儿,制作豆汁儿的原料是用以喂猪的。但是这种原料,加水熬煮,却成了城里人个个欢喜的食物。豆汁儿之妙,一在酸,酸中带馊腐的怪味。二在烫,只能吸溜吸溜的喝,不能大口猛灌。三在咸菜的辣,辣得舌尖发麻。越辣越喝,越喝越烫,最后是满头大汗。”
只有正宗老北京人才能享用的豆汁儿,稠乎乎的像芝麻糊。除了有一股酸馊之味,其他与书中的描写实在相去甚远
豆汁儿要烫着喝,就焦圈儿和咸菜丝儿,咸菜的咸味和焦圈的松脆可以抵掉酸味的不适。但是这店里的焦圈虽然卖相还凑合,但吃起来只脆不香,麻团更是软榻榻的一点都不酥脆
盛名难负的老字号,大概只能糊弄一下外地的游人
冬天吃糖葫芦几乎是北京的一大特色。所谓糖葫芦就是把冰糖汁儿包裹的各种水果用竹签穿成一串,可以用白糖或者麦芽糖,食材也可以选海棠葡萄或者山药荸荠,现如今甚至还有用青椒的。但在我看来最正宗的无疑还是冰糖山里红。山里红也就是山楂,因为味酸几乎无法直接生吃,但是裹上冰糖之后则酸甜适口,味道极佳。记得小时候在庙会上糖葫芦都是插在草垛子上,红艳艳的像一串串小红灯笼,透着浓浓的过年的感觉
除了庙会,地坛还经常举办书市。这里和劳动人们文化宫的书市都是我上大学时经常光顾的地方。如今家里的许多"藏书"都是从那里买来的。
印象之中地坛几乎并无古迹可寻。虽然是仅次于天坛的重要皇家祭祀场所,但园中除了森森古木,好像没有像样的古建筑供后人参观凭吊。最近几年回国探亲时终于找机会去公园里好好参观了一番,发现这里的古迹也只有方泽坛和皇祗室两处,其中方泽坛还是1981年按照乾隆时的形制重建的。
方泽坛外有两重正方形围墙,墙身涂朱,墙顶覆黄琉璃瓦,四面各有白石棂星门
方泽坛也称拜台,是帝王祭祀“皇地祗神”的主要场所,从整体到局部都是遵照古代“天圆地方”“天青地黄”“天南地北”“龙凤”和“乾坤”等传统和象征传说构思设计的。主坛呈正方形,分为上下两层,四面各八级台阶。方坛四周以水渠环绕象征“泽中方丘”,立面包砌黄色琉璃砖象征“地谓之黄”
整个坛面墁正方形石块,以六和八两个阴数为基数铺成,总数1572块,象征“地为阴”
祭台正中的大鼎也呈方形
在方泽坛下层的东西两侧,设有从祀神位石座4座,东侧石座刻有水纹象征四海,刻山纹象征山岳。
西侧石座刻有水纹的象征四渎,即东渎淮河、南渎长江、西渎黄河、北渎济水;山形纹则象征五镇,即东镇青州沂山、南镇扬州会稽山、西镇雍州吴山、北镇幽州无闾山
主坛北面的三重棂星门
主坛南面的第二层围墙,门外黄瓦红墙的建筑就是皇祇室
皇祇室坐南朝北,面阔5间,屋顶覆黄琉璃瓦。平时皇祇神位供奉于此,祭祀时移至方泽坛上。据介绍皇祇室内檐彩画是清乾隆年间原物,为最高等级的和玺彩画,全部以凤为题材,称为金凤和玺。其象外之意代表了“八卦”中的“坤”象,表示的是“后土”和“地示”神祇的内涵,这种彩画样式在北京市区的宫殿、坛庙之中仅此一例,被称为“北京一绝”
方泽坛的四周古木参天,据说树龄300以上的古树有80多棵。这里的古树也同天坛一样,都是以松柏为主,对如今各种热炒的银杏大道则全无印象。园中最有名的两棵古树是大将军柏和独臂将军柏,均栽植于明代建坛之初,树种为桧柏,树龄约400年。
大将军柏,树高13米,树干粗壮,树形挺拔,颇有大将风度
只不过即便是周一的上午,园中依旧人潮汹涌,各式晨练队伍正如火如荼的操练着。一开始很不适应这种嘈杂喧闹的氛围,但看看中国的飞速发展,也渐渐明白在如此寸土寸金的京城之中市民们想有一方活动场所是多么的不易。保护古迹的同时也更好的让人们去享受置身其中的乐趣,这才是真正的古为今用吧
元宝枫到了秋天同样是一树灿烂的金黄
回到北京后出门时最离不了的是微信支付,其次就是百度地图了。打车,坐公交车,公园里导航就全靠它了。这次回去无意间发现地图上标出的景点看上去很陌生听起来却很网红,比如“地坛的海”。我特意去网上查了一下,发现的确是名副其实的网红打卡点。站在图中的位置沿着林荫道向东望去,树林外围墙上砖块的纹理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为了便于游人打卡拍照,公园的官网上特意注明下午的3-4点左右光线柔和温暖,是最佳拍摄时间。树荫、灰墙、长椅和长椅上坐着的人,在光影的加持下构成了一幅诗意十足的画面。特意找来网上的图片感受一下吧
可惜我去公园的时候是上午,远处的灰墙平平淡淡,没有一点看海的感觉。
地图上的另一处打卡点,余华和史铁生认领的树。这是在靠近北门处的一片绿地边上,两棵国槐树上分别挂着“余华的朋友铁生”和“铁生的朋友余华”的认养牌子。真实的认养人当然不会如今的当红作家和他已经去世多年的好友,而是普通人借用他们的友谊对自己生活的纪念
学生时代的我更痴迷于古典文学和地理山川,因此史铁生的名字对我来说有些陌生,甚至差点儿和当年的白卷英雄张铁生混为一谈。后来才隐约想起上大学的时候应该也读过他的散文,貌似轻松平和的语气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与忧伤。也许是因为那时太年轻,根本理解不了他的忏悔与感悟,更是难以对他所承受的痛苦感同身受。他的朋友,余华,莫言还有王安忆都是当代文坛巨匠,但其作品都或多或少带有这种阴郁沉重的感觉,拜读之后并不喜欢
记忆之中竟然从没有去过月坛公园。提前月坛,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附近的体育场,还有不远处的儿童医院。至于公园充其量就是个街心花园,与名胜古迹根本不沾边。就连这次秋游也实属偶然。我们在钓鱼台外的银杏大道转完后准备找地方吃饭,无意间在公车站牌上发现月坛公园的名字便决定去看看。也许因为是周末,公交车久等不来,看看只有三站地我俩就沿着大街信步走了过去。中途路过庆丰包子铺进去解决了午餐,说实话,包子味道一般,盛名难付。
北京老城区的街道上种植最多的是槐树。虽然没有杨树和梧桐树那般挺拔茁壮,但遒劲的枝干延展开来,硕大而浓密的树冠将窄窄的街道完全覆盖,绿茵盖顶,浓荫匝地,宛如一道绿色长廊,连道旁低矮的平房和斑驳的院墙都添了几许生机盎然。月坛附近的街道上亦是如此,漫步其间还能依稀记得念书时和同学一起骑车漫游的情景。
月坛公园面积不大,即使加上如今新修葺的南园也就比普通的街心花园大一些罢了。公园的东门外有一小片银杏树,看树龄也就是近几年新栽种的。从东门进了公园,周围竟是难以寻觅的清静。正值周六午后,园中没有歌舞升平,也没有鼓乐喧天,小路上只有三三两两漫步的游人,与不远处钓鱼台前的摩肩接踵完全是两个世界。几乎是从走进园中的那一刻,我竟然喜欢上这片闹中取静的所在。
东门外的银杏林
周末午后,难得的寂静园林
园中几无古迹可寻。北园据说是保持了古建的格局,但祭坛四面封闭,钟楼以及几处亭廊都是经过整修后的仿古建筑。尤其是园中还有个硕大丑陋的电视塔,颇有些煞风景。园中的银杏树并不多,布局也比较分散,唯一的妙处就是人少幽静。南园是扩建之后新修的山水园林,取名邀月园。亭台游廊,小桥流水,还有石刻的咏月碑廊。园中树木扶疏,深秋时节正是满园金黄,不过这绚丽的秋色不是来自银杏,而是曾经并不熟悉的元宝枫
北京的秋天有着姹紫嫣红的色彩,最著名的莫过于香山的红叶,古刹的银杏,而元宝枫几乎没有听说过。在号称枫叶之国的加拿大生活了十多年,早已见惯了秋日的层林尽染,漫山枫红,想不到的是同样姿态秀美的枫叶在东方的古典园林中却是另有一番情致。那酽酽的金红在山野之中红得绚烂,而在雕梁画栋中也可以美得如此精致。不突兀,不做作,虽说人工而为,却有浑然天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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